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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失衡: 中国多消费、美国多储蓄的药方不灵了

编者按 :在全球舆论场,一谈“全球失衡”,某种程度上就是对中国的道德批判,以及对中国的“削足适履”,因此,在当前的国际秩序之下,争夺话语权仍然是我们的核心任务之一。10月15日,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曼谷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曾表示,关于全球失衡,各方应有更全面的分析视角。1944年,凯恩斯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发言。至于最新的时髦主张——搞一个“新广场协议”,迫使人民币大幅升值——只要想想日本当年的失败案例,就该束之高阁了。特别是随着全球金融一体化加深,应更加重视资本流动等金融因素对失衡的影响;全球失衡不能依靠汇率调节,等等。但我们应当摒弃这样的幻想:仅靠协调的宏观经济调整,就能使一个最深层的暗流是金融性的体系重新平衡。美债债权人从“被动”变得“挑剔”。标准药方:都事与愿违。无序的国债市场是整个体系中最危险的单一传导渠道,而加强它是发行方而非持有方的责任。这一分析框架存在一个深层的概念性错误:它把会计恒等式误当成了因果机制。这赋予了美国其他任何经济体都不具备的能力:它可以通过发行以本国货币计价的信用,来为本国以美元计价的贸易融资。宏观经济失衡有着更深层的结构性根源,那就是国际货币金融体系本身。【文/梁燕、凯文·加拉格尔】。美国的关税战只是其中最喧嚣的例子。赤字主要由强制性支出和税收制度决定,而这两者都会随经济状况内生变化;削减可自由支配的支出,不可能真正弥合缺口。依此看法,中国的盈余源于消费需求疲弱和过度的预防性储蓄,而美国的赤字则源于公共和私人储蓄长期偏低,并由巨额财政赤字所推高。无序的再平衡——无论是由估值变动、人工智能推动的股市逆转,还是对冲基金快速平仓杠杆化的美债头寸所引发——都可能把损失传导到远远超出那些经常账户大幅失衡的国家的范围。这些措施本身都是值得做的。1936年,凯恩斯在著作《就业、利息和货币通论》中通过蜜蜂寓言深化阐释:蜂群因过度节俭而衰败,类比大萧条时期储蓄激增加剧经济萎缩的矛盾现象。随着对价格敏感的私人投资者取代对价格不敏感的央行,成为美国债务的边际买家,收益率和资金流动将变得更加顺周期、更加脆弱。必须先有某种力量创造出外部需求,使其收入和储蓄得以超过国内支出。与此同时,真正的多元化——开发银行的本币贷款、不断增长的熊猫债发行、可互操作的支付系统——将逐步而和平地削弱美元的中心地位,减轻促使各国积累盈余的结构性拉力。这些储备又回流到美国资产中,压低了美国的借款成本,并为那些首先制造出盈余的赤字国提供了融资。我们最好正确解读这些信号并采取行动,以免历史以一种新的、更丑陋的形式重演。一年内美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的变化 截自TradingEconomics。随着需求转向对价格敏感的私人投资者,包括从事基差交易、杠杆率很高的对冲基金,这个市场需要更深厚的承载能力、强制性中央清算、积极的回购计划、可信的兜底机制,以及对杠杆套利更严格的限制。但这一方案,至今仍是摆在桌面上最连贯的蓝图,而且其中的某些要素——中国的海外贷款和供应链布局、全球南方对替代性金融安排的推动——已经以萌芽的形式初现端倪。第三,扩大全球金融安全网。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,那就是我们正在见证世界从“被动的美债债权人”向“挑剔的美债债权人”转变。同时推进四方面行动,可以提供一条可信的路径。这一建议并没有错,但它治标不治本。第四,也是最根本的一点,就是开启关于改革国际货币体系本身的长期对话。其中57%的外汇储备以美元持有。与其说美国是世界的“最后借款人”,不如说它是“最后的可交易资产供应者”:它向一个渴求安全、高流动性美元资产的世界,提供了接近全球一半的政府债券存量,以及超过一半的全球债券和股票市值。上一轮失衡周期以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金融灾难告终。去年,黄金在官方储备组合中或许已超过美国国债,但这更多是由于金价飙升了38%,以及冻结俄罗斯储备所引发的、对美元体系被武器化的对冲,而不是对美国资产失去了兴趣。恰恰相反,是美国发行美元债权来支付其净进口;这些净进口使出口国得以保持贸易顺差并积累储蓄;而这些储蓄随后又被回流到美国金融资产之中。美元资产主导着全球投资组合。第二,使资本账户管理常态化。如果这一诊断是正确的,那么标准的药方注定会令人失望。资本管理应被视为维护金融稳定的正当、透明的工具,并纳入多边框架,而不是一种应急状态下的异常之举。IMF份额改革、规模更大且更易动用的特别提款权分配、更快的紧急资金拨付、更强大的区域安排,以及更广泛的货币互换网络,都将从源头上削弱自我保险的动机。选择并不在于调整还是改革,而在于主动改革体系,还是等到危机爆发、被迫以大得多的代价进行改革。美国国债收益率如今已超过5%,反映的是通胀补偿、人工智能带来的资本需求,以及更看重价格的买家群体,而不是买家罢买。第二个风险属于金融层面,但涉及的是存量而非流量。它是自作自受:源于美国国内的流动性泛滥、宽松的监管,以及由美国金融业吹大的房地产泡沫,而不是什么全球储蓄过剩。日本的经历是对“逼迫汇率升值来调整全球不平衡”的一个警示:从资产泡沫到“失落的几十年”,代价都落在盈余国身上,而赤字国并未获得多少持久的缓解。美国的国际净负债如今已接近世界GDP的四分之一,是2000年时占比的五倍。我们看到的并不是美元的消亡,至少目前还不是。中国应加强社会保障,并向国内需求再平衡;欧洲应增加投资;美国应追求财政可持续性。那么,什么办法才真正有效。美元是世界上事实上的储备货币、计价货币和支付货币。本文是两位作者最新英文研究成果的摘要版翻译,他们对海外舆论场时髦的单一药方“中国需加大消费”、以及“中国人民币升值”等进行了反驳。这个体系不会因为需求不足而崩溃,却可能因需求结构的变化而失稳。贸易碎片化会破坏效率、损害消费者,并使依赖贸易的经济体陷入贫困,发展中世界尤其如此。二十年来,这种担忧不绝于耳,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尤甚,而它一再被证明是错的。官方外汇储备总额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前夕的1.6万亿美元,增至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的逾7.53万亿美元,到2026年第一季度更膨胀至13.1万亿美元。恒等式告诉我们,盈余国的储蓄大于投资,却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。标准药方错在哪里。如果失衡既是国家政策的产物,也是货币体系的产物,那么针对盈余国的惩罚性关税既无法缩小失衡,也无法消除怨气——只会让所有人变得更穷。在我们坦诚面对失衡为何存在之前,全球失衡将一直伴随着我们。凯恩斯提出的国际清算联盟,经米哈尔·卡莱茨基(Michał Kalecki)和E. F.舒马赫(E. F. Schumacher)完善,旨在将盈余自动循环为面向较贫穷国家的发展融资;它将以真正的国际单位取代各国的国家储备货币,防止形成过度的盈余和赤字,并有效地将盈余引导到发展融资中。解决办法也就顺理成章:通过协调的宏观经济调整来弥合这些缺口。如果金融失衡是根源,那么再平衡就需要能够直接作用于资本流动的工具,而不仅仅是作用于储蓄和投资。凯恩斯八十年前就看得很清楚:失衡是系统性问题,需要系统性的解决方案,而不是一出关于节俭的德国人和挥霍的美国人的道德剧。世界各国的盈余并不造成美国的赤字,反之亦然;两者都是一种货币架构的症状,这种架构奖励美元资产的生产和美元债权的积累。首先是政治风险。全球范围内实施的歧视性贸易政策数量自2009年以来增长了约十五倍,去年已超过2700项。危机确实来了,但并非来自国外。这一切并不能免除各国政策制定者的责任。近期需求疲软主要源于房地产低迷和投资下滑;在此基础上再削减产业补贴或基础设施支出,只会进一步削弱收入和消费,而不是增强它们。对扰乱稳定的资本流入征税、针对特定资金流动的监测、准备金要求以及宏观审慎措施,可以抑制顺周期的资本流动,降低遭遇突然中断的风险,并让盈余国在无需担心冲击性资本流入的情况下,拥有扩大国内需求的政策空间。即便在2008年和2009年最黑暗的几个月里,资本仍在持续流入美国政府债券。那么著名的“过度特权”呢?它依然健在。1985年之后,日元价值翻了一番,但几年之内美国的贸易赤字又重新扩大了。美国的财政整顿同样遥不可及,原因是结构性的。真正造成失衡的传导顺序,与标准说法恰好相反。约96%的美国出口和95%的美国进口都以美元计价和结算。这一体系具有自我强化的特征。这一次的警示信号有所不同——与其说是资金争相逃离美元,不如说是对贸易的缓慢毒害和金融风险的悄然集中。若将实物转移支付和低廉的公共服务价格考虑进去作出恰当衡量,中国的消费也并不像表面数字显示的那样低迷。美国市场的拉动因素依然稳固。当前格局的真正风险则有所不同,而且值得给予比现在更多的关注。与此同时,美元的中心地位不仅得益于市场规模和流动性,还依赖于美联储的兜底支持,以及地缘政治联盟的支撑——这些联盟锚定了外国官方所持安全美国资产的四分之三。持续的赤字常常被政治化,而对公众不满的政治回应就是保护主义。几十年来,人们对全球失衡的主流诊断都建立在一个会计恒等式之上:一国的经常账户差额等于其储蓄减去投资。全球南方国家的储备相当于GDP的近21%,是发达经济体水平的三倍,据估算,超出审慎基准的部分每年造成的社会成本超过530亿美元,波及一百个国家,无论是盈余国还是赤字国。并不是美国先借入世界的过剩储蓄,然后才进口多于出口。建议中国建设更强大的社会安全网,本身是值得的,但中国的安全网与同类新兴经济体相比,并非薄弱,而且北京一直在大幅增加社会支出。就是凯恩斯所说的“节俭悖论”。这种力量就是美国,更确切地说,是美元。1985年9月22日,美国、日本、英国、法国、德国(西德)五大发达国家签署《广场协议》,致使日本经济陷入长期衰退。这样看来,外国央行和投资者购买美国国债,并不是为美国的挥霍提供融资,而是把不生息的银行存款换成计息的债券和股票的一种资产置换。汇率与贸易差额之间并不存在稳定的关系,若不辅以压缩支出政策的相对价格变动,并不能弥合宏观经济缺口。由于布雷顿森林体系之后的秩序没有可信的全球最后贷款人,各国只能通过积累美元储备来为金融危机自我保险。更根本的是,在出口导向型经济体依赖美国自我融资的需求的世界里,若要迫使美国公共部门实现收支平衡,就要求世界其他地区停止净储蓄,或者要求美国家庭和企业出现赤字,而这两种结果都既不稳定也不可取。自2012年以来,外国官方对美国国债的需求一直持平,但私人需求稳步上升,外国私人持有国债的份额已超过官方份额。第一,增强美国国债市场的韧性。一个经济体不可能单凭意愿就让自己的盈余变大。尽管数十年来一直是净债务国,美国从其海外资产中获得的收益仍高于它为海外负债支付的成本——也就是说,在负的净头寸上获得了持续为正的回报。全球失衡卷土重来。按照这种逻辑,出现经常账户盈余,就说明储蓄过多;出现赤字,就说明储蓄过少。推动储备积累的最强大动力,是各国面对一个提供保险太少的体系而采取的自我保险。以中国为例。他在此次会议上提出了“国际清算同盟计划”。世界各国的经常账户赤字与盈余再度扩大,达到全球GDP的3.7%。这对我们如何看待风险至关重要。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到七国集团(G7),标准的应对之策已是老生常谈:中国必须多消费,欧洲必须多投资,美国必须多储蓄。以往,美国担忧的是“突然中断”:外国投资者骤然拒绝为美国的赤字融资,引发美元崩溃、利率飙升和国际收支危机。从累计存量看,失衡更为严峻:全球净国际投资头寸的存量如今已接近世界GDP的54%,约为2006年危机前繁荣顶峰时的两倍。该方案在1944年因政治原因而非经济原因被否决。其理论主张经济衰退阶段需通过刺激消费恢复均衡,而在繁荣时期适度储蓄有助于抑制通胀。试想一国家庭决定多储蓄时会发生什么:除非有别的力量填补因消费减少而留下的需求缺口,否则他们的收入就会下降,储蓄能力也随之下降。纠正全球失衡的可能途径。